孙延宏
【内容提要】目前，女师傅来监狱指导男性罪犯劳动的情况客观存在。这一现象有多方面原因和潜在着多种危险因素，侵犯了罪犯的合法权益，扰乱了监狱的正常秩序，带来一系列恶果。应当防范未然、立即禁止，并建议国家有权机关，不但在修订监狱法或制定监狱法实施条例时予以明确规定，而且在所有监狱、少管所、劳教所和公安、安全机关看守所等关押男性人员的场所，一律禁止女师傅进入。一律禁止参观和观光，一律禁止搞任何形式的“现身说法”和“法制教育基地”。
【关键词】监狱 女工 罪犯 劳动
（一）
女师傅来监狱指导男性罪犯劳动，是近年监狱劳务加工过程中出现的新情况。
女师傅，又称女指导师傅，是在监狱内，人们对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身份证的，经监狱允许进入的，在罪犯劳动现场，指导罪犯劳动的外来女工的特称。
女师傅在监狱的劳动任务主要有：1、后整理、质量检验。2、制作样品。3、修理次品。4、解释设计图纸、加工标准、有关数据等。5、参与赶交货时间的突击性劳动。6、与厂方联系，情况反馈。
女师傅来监狱，既有临时来看货的，也有持出入证长驻车间劳动的。具有进出频繁、人数多、更换勤、人数多少与发生质量问题的多少成正比的特点。以某监狱为例，2004年1至11月份，女师傅来监狱累计约7000人次左右，日平均约22人。这些女师傅，年龄最小的约17周岁，最大的约56周岁。平均年龄约30.6周岁。本市籍贯的约占37%，外省市籍贯的约占63%。至少来自约12个企业。本市籍贯的女师傅，有一部分，是监狱以每月1000元聘用的。目前情况下，长驻监狱的女师傅在指导罪犯劳动时，身穿白色的长衫，胸前挂指导师傅的牌子。临时来监狱的女师傅，只挂指导师傅牌，一般没有白色长衫，身穿百姓服装，五颜六色。指导师傅的牌子如果发光了，后边来的女师傅就没有任何识别标志，与社会上的普通百姓一样，出现在罪犯劳动区。
以某监狱为例，罪犯劳动车间门窗装有铁栅栏，罪犯上厕所规定统一的时间。除干警带到车间外装卸货物，亲属接见、外来提审等事由外，不许离开劳动作业区。有干警在现场监督管理。罪犯出工，到车间后，将胸前佩戴的写有罪犯姓名、案由、单位、番号的番号卡，寄放在车间门口的明显处。罪犯在劳动中一律穿着有特殊明显标志的囚服。在国外，一般被称为“监禁劳动”。发达国家的监狱，囚犯在监禁劳动场所劳动，均禁止百姓进入。个别的新闻炒作和作秀除外。与监狱内劳动相对应的是监狱外劳动。日本监狱法还明确规定，禁止罪犯到监狱外劳动。中华民国时期，民国三十五年一月十九日国民政府颁布的《监狱行刑法》禁止罪犯着囚衣到监狱外劳役，监狱外劳役须更换掉囚衣，称“易服劳役”（第三十四条）。某监狱，目前，女师傅就是在无数的光头、寸头、清一色的囚服身影中出没：有的在固定岗位劳动，做样品或后整理；有的走来走去，巡检质量，传达信息等；有的与罪犯谈话等。
民国十七年十月国民政府颁布的《监狱规则》第十一条规定：“因劳役所得之收入概归国库”。《日本监狱法》第二十七条规定：“劳动的收入应全部归国库所有”。美国监狱法《监狱与犯人》4126条规定罪犯劳动收入“必须存入或补入合众国国库”。《巴基斯坦监狱管理细则》第八百五十一条规定“全部现金要以适当的名义支付给国库”。
《日本监狱法》第六十六条规定禁止在监狱外劳动。《芬兰共和国刑事监禁法》第二十三条规定，没有司法部的许可，不得准许罪犯从事个人业余劳动。第二十四条规定罪犯参加市民劳动“不应引起过多的不便”“不应引起不必要的注意”。《巴基斯坦监狱管理细则》第八百二十九条，对监外劳动作了严格限制。《印度监狱法》第四百四十二条规定“监狱从事的行业数量应尽可能减少”。
女师傅指导男性罪犯劳动，产生这一现象的原因主要有：
监狱管理局提、截留、分配罪犯劳动利润（中华民国时期这种做法以贪污罪科，当今发达国家亦如此。）现状下，监狱追求最大利润，攫取既得利益的误导。以某监狱为例，罪犯劳动利润，每年70%上缴监狱管理局，监狱管理局返还20%，其余50%为监狱管理局所有。导致监狱干警组织罪犯加班加点劳动，一年又一年，与当地公检法人员的年薪差距越来越大。
市场竞争，“客户不放心”，“厂方男工少，女师傅是厂家派来的”。监狱“拿到单子不容易”，对客户“不能把关系搞僵”。罪犯劳动技术不熟练，客户的加工标准不具体，质量纠纷、次品返工等。需要有经验、懂技术、熟悉加工要求、会操作的师傅。
监狱当局，信心、能力不足。受罪犯刑期一定的限制，大部分罪犯“技术熟练了，也快释放了”。
干警调配失误，一些懂生产的干警，多被调离相关岗位。
使用干部，专业对口、用人所长的公务员管理的制度原则和法理原则，没有贯彻。
导致：“25岁的没经验，35岁的没脑子，45岁的不听话，55岁的肚子大，路也走不动”。“两个手不好，几个脚不好，两个斜着眼说胡话。有的上头（领导关系）不好，有的下头（群众关系）不好。剩下有关系的什么都好却不会干活！”。
现行监狱法，立法技术和水平太差。我们可以把沈家本、小何姿次郎起草的《大清监狱律》、民国时期的《监狱行刑法》与我国现行监狱法都拿出来，放在台子上，看看这个“里程碑”如何？
司法实践中，监狱管理局的执法觉悟和水平过低。监狱管理局的内部刊物，错误百出，导向失误，水平太低。
（二）
女师傅在监狱指导男性罪犯劳动，有多种潜在的危险因素：
1、女师傅劳动的人际环境与社会企业不同，活动贴近监狱的“定时炸弹”群。
女工是在罪犯身边充当指导师傅，有的需要言传身教，有的需要近距离说明、示范。而相当数量的罪犯（30%左右），有强奸、抢劫、伤害等暴力犯罪的前科。其中，不乏劣性不改之徒。同时，健康男性罪犯，服刑期间的性压抑一般产生强烈的性饥渴，容易爆发性冲动，为一时之快，不顾后果。
2、从目前女师傅的来源结构看，其生理心理特点易成为男性罪犯的侵害目标。
某监狱63%的女师傅是近年从外省市来的，俗称“外来妹”。主要来自江苏、安徽、浙江、河南、江西、四川六个省，100%来自农村，高中（包括中专）文化的约占20%，其余的多为初中文化。约86%未婚。在六省市的女师傅中，安徽、河南、江苏三省的占90%。苏、皖、豫三省的女师傅平均年龄只有21.8岁，具有年轻化特点，生理上正处在谈婚论嫁的年龄段（求偶期）。
外省市农村民风的淳朴环境，使她们中的多数人，一般具有类似“小绵羊”的心理特点：缺乏社会经验，较单纯，缺乏警惕性。对男性罪犯的诱骗、攻击，缺乏果断的防卫意识。
3、女师傅的劳动现场活动特点，容易被男性罪犯捕捉到强暴、侵害的时机。
在监狱，她们每日指导男性罪犯劳动的连续工作时间，多在9小时以上。尽管曾受过监狱方面的安全提醒，但是“老虎有时也会打盹！”况且由于长时间与罪犯接触，没有出事，使一些女师傅思想上麻痹大意，有的甚至说“我看他们就是头发短、穿犯人衣服、不能随便出去，其他方面，与警察、与外边的人，没什么两样！”她们吃饭、去厕所，有时是一个人单独进出，一个人上下楼梯。车间里，仓库、拐角、物料堆等，环境复杂，遮挡视线的部位较多，难以完全被监狱干警控制。
据一些女师傅陈述，有罪犯劳动的地方，都去过。既去工场间流水线，也去过监房活动室，是“与罪犯一起做生活”。
4、现场管理的薄弱环节，为罪犯侵害女师傅提供可乘之机。
据一些女师傅陈述：有时侯“队长跑开了，人也看不见”。有的“队长不管事，象木头一样”。有的“几个队长坐在那里吹牛，啥也不管”。有的犯人不听话，“队长讲一句，犯人讲十句，与队长吵架”。“大组长讲话比队长管用”、“犯人比队长懂生产”。有时侯，通知带客户的电话是女师傅在接，竟然说：“队长都开会去了，剩下的在外边装车，这里没队长！”“某大还是副大队长，坐在台子那里还不如一条狼狗呢！犯人就在他面前打架”。
此外，目前，一些女师傅的手机有的具有数码照相、录像功能，手机体积小，拍摄容量大，一旦发生罪犯劳动情况被拍摄，将可能带来严重后果。
对于这些潜在的危险因素，优秀的监狱管理者，不是等亡羊之后再去补牢，而是防患未然。
（三）
女师傅指导男性罪犯劳动带来一系列恶果：
1、增加了罪犯狱内重新犯罪的目标和机会。
以某监狱为例：
1987年3月28日上午，罪犯袁某某（原判案由：强奸罪。年龄：37岁。）在单独劳动时，离开自己劳动岗位，去大队木工组磨锯房内，利用封建迷信手段，欺骗外来女工陆某某，以帮助陆“治病”，打掉“阴阳囡”为由，对陆实施奸淫。同年四月四日，用同样手段再次骗奸该女工。该犯被以强奸罪，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，剥夺政治权利二年。
1989年8月11日下午，罪犯诸某某（原判案由：流氓罪。年龄：20周岁。）在劳动休息时，看见来送纸箱的女工赵某某朝车间走去，就尾随该女至玻璃棉车间南大门，以帮助该女找拖拉机为由，将该女带到车间东南角堆物边的人迹稀少处，突然拖住该女，捂住该女的嘴，将该女工按倒在地，把该女工的长、短裤，脱至膝盖下，强行压在该女工身上欲行奸淫，因该女工竭力反抗而未遂。该犯被以强奸（未遂）罪，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。
1993年7月30日下午，罪犯陈某（原判案由：流氓罪。年龄：24周岁。）在抄碎玻璃劳动中，因机器故障原地休息。陈趁现场抢修的忙乱之机，擅自去厕所。陈从男厕所出来后进入旁边的女厕所。女厕所空无一人，陈又进入厕所对面的女浴室，摘下头上的草帽放在浴室更衣室的地下，又从门旁拿起一块耐火砖，从更衣室进入淋浴室，见一女工正背对门口洗澡，就用砖向该女工的后脑敲去，女工被击中后昏倒在地。陈犯蹲在地下用两手捏该裸体女工的乳房，听到门外有人声后逃离。陈犯被以流氓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，剥夺政治权利一年。（见某监狱编的《反思录》）
2、扰乱了监狱的正常的秩序和氛围。
女师傅来监狱，与性压抑、性饥渴的罪犯近距离接触，易使罪犯想入非非、精神恍惚，诱发罪犯违纪。1997年，某监狱原料中队发生罪犯向纯碱仓库女工求爱，写血书、写情书，“爱得要死要活”。1999年某分监区曾经发生罪犯在劳动中摸女工大腿事件，事件发生后，该分监区打了闷包。某分监区开电梯罪犯，利用女工单独乘电梯之机，拥抱、抚摸女工。该分监区长以“会扣奖金、挨批评、影响考评和集体荣誉”为由，“内部处理”，要求保密并警告：“捅出去，就给你个基本称职！”
女师傅来监狱，除因劳务加工的指导原因与罪犯近距离接触外，其余时间，主要在干警值班室或上岗台附近休息，近距离与干警接触，长此以往，个别干警与女师傅关系暧昧。曾有绰号“TANG大头”的干警在码头中队时，浙江渚暨的船一到码头，船夫骑自行车上岸去镇上买菜吃酒，该干警就去船上与船妇或船家姑娘“吃饭喝酒”。
日常一些干警对女师傅的不轨言谈有损监狱警察的形象。这些看似开玩笑的不轨言论，多带有性的挑逗或暗示。某分监区有一女工，结婚多年未生育，2003年6月的一天，在闲谈中，一略秃顶的干警说：“你怎么还没小孩？是不是你老公不管用？要不要我帮帮忙？要不要某大帮忙？”。同月的另一天，陆姓女师傅一进干警值班室门，看到门边的盆子里有一大马甲袋黄瓜，就问：“这是谁的黄瓜，我吃一根！”一干警说：“某大的。拣粗大的，好吃！”女工说：“这黄瓜打（洗）过没有，怎么这么多的毛刺？”那干警说：“又粗又大、又有毛的东西，要在家里、两个人在被窝里吃，味道才好！”有干警在女师傅面前以“老婆年轻化，要与时俱进”等话题，对某监狱历史上的所有对象依次排队，津津乐道，如数家珍。还有赌博输赢之类的话题。类似做法，破坏了监狱正常的文明氛围，败坏了监狱警察的形象。
此外，女师傅来监狱，与罪犯交往不当还留下后遗症，危害社会稳定，罪犯出狱后纠缠女师傅。曾有某监狱罪犯刑满释放后，直接去独身女师傅家里过夜。
最后，女师傅在监狱指导罪犯的监禁劳动，侵犯了罪犯的合法权益。按照发达国家监狱的通行做法，监狱内的监禁劳动，男性与女性必须彻底隔绝。百姓禁止进入。监狱外劳动，必须符合法定条件，经过法定程序。而且，囚犯到监狱外劳动禁止穿囚服，也就是民国时期的“易服劳役”。监狱让百姓在穿囚服的罪犯群体中劳动，于法无据。不符合法理和罪犯人权保护的基本原则。是对罪犯人格权的侵犯。在法治完备和先进的发达国家，罪犯押解、出庭作证、电视采访等在公众场所出现时，采用窗帘、头套、打马赛克等方式避免曝光。我国法学界、监狱学界，对这个问题还没有足够重视，相反，有的监狱与社会上的单位共建，搞什么“法制教育基地”，将这个单位的员工一批批带进监狱参观。还有的监狱，把招引社会人员来监狱参观当作创收、旅游的项目，每进一人收费20元。他们来监狱，参观一两个分监区的监房或炊事伙房、教学区等，然后，集中在一个教室或大礼堂中，听罪犯“现身说法”和干警教员的“法制报告”。整个参观过程中，能看到一些罪犯。劳动现场一般不去参观。把监狱关押的罪犯当作动物园的动物一样参观，让罪犯“现身说法”，在众人面前宣讲自己的成长史、隐私史、情感史、劣迹史、犯罪史，是监狱利用行政权力，人为地将罪犯曝光给公众，是对罪犯人格权的侵犯。
这种现象的存在，反映中国监狱法治水平的落后，反映监狱管理局有关领导水平的低劣，是他们不务正业、投机钻营、金钱至上、唯利是图、违法行刑、玩忽职守的重要表现。
同理，所有的监狱、少管所、劳教所和公安、安全机关看守所等关押男性人员的场所，都应当注意这个问题。
综上所述，女师傅来监狱指导男性罪犯劳动，在一些监狱客观存在。这一现象的产生有多方面原因。潜在着多种危险因素，带来一系列恶果。增加了狱内重新犯罪的目标和机会，扰乱了监狱正常的秩序和氛围，侵犯了罪犯的合法权益，危害社会的稳定。因此，应当防范未然。建议立即予以禁止，并建议国家有权机关，在修订监狱法或制定监狱法实施条例时，予以明确规定。同时，建议国家有权机关通过法条明确规定：在所有监狱、少管所、劳教所和公安、安全机关看守所等关押男性人员的场所，一律禁止女师傅进入，一律禁止参观和观光，一律禁止搞任何形式的“现身说法”和“法制教育基地”。
【作者介绍】复旦大学本科毕业，华东政法学院第二本科在读。副主任科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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