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先,我可以高兴地告诉大家:我找到了三篇《马寅初全集》(杭州:浙江人民出版社,1999年,十五卷)缺失的文章。它们是:《劳资争议处理法之沿革及内容》,《中国之工资与利息问题》,《世界资源地之分配》,分别载于《银行周报》16卷38期(总769期,1932年10月4日),17卷39期(总820期,1933年10月10日),21卷27期(总1008期,1937年7月13日)。《全集》第十五卷末所附“尚缺资料目录”为我提供了线索,但该目录有错误,如第一篇文章出处误作第69期,第三篇文章标题误作《世界资源之分配》等。马寅初的母校,哥伦比亚大学东亚图书馆藏有《银行周报》的缩微胶卷,我已经将上述三篇文章打印出来,愿意贡献给《全集》编辑委员会,使再版更趋完善。
《全集》的编排注解疏漏之处颇多。例如,第六卷中《论废两改元问题》与《再论废两改元并答吴经熊先生》两文,并非如题解所言,原载《马寅初经济论文集》第1集,商务印书馆1932年12月出版。实际上,二文原载于《银行周报》16卷27期(1932年7月19日)和16卷30期(1932年8月9日),前者题为《废两改元问题》。后者开头提及“上次报章所登载鄙人之《废两用元》一文”,显然不会是《马寅初经济论文集》,可惜编者未加注意。根据我的发现,这两篇文章应该循编辑体例,依发表时间顺序编入第五卷《长期抵抗之准备》一文后面。
又如,第十卷中《从战争中所得之利益与中国应付战争的经济能力》题解作“本文原载《战时经济月刊》第1卷第3期,1938年2月15日出版”,误。1938年2月5日汉口政论社出版的《政论》半月刊第1卷第3期已经转发了此文,且注明来自《武汉日报》。因此,原载应为《武汉日报》,时间当早于1938年2月5日,具体何时待考。值得注意的是,《政论》转载的标题没有“经济”二字,文章第二节标题“中国应付战争之能力”亦无“经济”二字,究竟为《武汉日报》原无(那么《战时经济月刊》的文本“经济”二字何来?),还是被《政论》删去(为什么删去呢?),待查。
再如,第五卷中《读徐青甫先生〈国难期间经济之设计〉书后》在《银行周报》的原载文后尚有“附徐青甫先生《国难期间经济之设计》一节”,《全集》未予收录,亦未加说明。这样处理是不妥当的。虽然我们不能确定徐青甫的节选是马寅初本人所附,但节选内容与马寅初的批评密切相关,《银行周报》的编者或者要求作者增加了附文,或者征得作者同意增加了附文,附文已经成为马文的有机组成部分,我认为应该收入《全集》中。即便我们能够证明附文纯系编者行为,不收入《全集》,也应该在题解中加以说明。另外,《银行周报》16卷15期(1932年4月26日)载有徐青甫对马寅初批评的回应(《读马寅初先生对于拙著〈国难期间经济之设计〉书后提出辩论》)以及姚庆三《与徐青甫先生、马寅初先生论国难期间经济之设计》,在此指出,供有心人参阅。
还有(最后一个例子,亲爱的读者打呵欠了吧?),第十卷中《中国之新金融政策》一书题解作“本书原由商务印书馆1937年7月出版”,误,应为商务印书馆1936年12月初版。这不仅仅是一个事实问题或注解问题;在作者手稿缺失的情况下,底本的选择,初版本还是后续版本,直接影响到《全集》的编辑质量和权威性。
《全集》的文本编辑有待改进。仅以上面提到的《从战争中所得之利益与中国应付战争的经济能力》一文为例。比较《全集》文本与《政论》文本,我们很快发现,文章第一节“中日战争对中国之利益”在《政论》中分为五段,层次分明,《全集》则合为一大段,面目模糊。原文第四段段末的句号易为逗号,与原文第五段相连,误导读者,既不适当也不规范,直接违背了编者声称的“非标准标点,则作适当规范”的标准。而且,《全集》稀里糊涂一大段的编辑处理根本遮蔽了文章源于报纸的本来面目,与错误的题解一脉相承。这大概算不上“尊重历史、崇尚科学”(《全集》的编辑总方针)吧。选择后续版本,而非初版本或尽可能靠近作者源头的版本为底本,其后果之严重,由此可见一端。
还有更严重的:“全集”变成了“残集”。第八卷《中国经济改造》一书有三章存目但未予收录:第三十三章《共产党的土地政策(上)》,第三十四章《共产党的土地政策(下)》,第三十五章《国民党之土地整理办法》。主编田雪原在《前言》中说:“早期论著中个别提法当今出版不宜出现的,作省略处理。”具体如何“不宜”,读者有权知道,编者却未作说明,遗憾。是不是有关方面认为“不合时宜”,施加压力,编者有苦难言?抑或编者出于崇高的政治责任感,主动“省略”?若是前者,则编者在政治审查(censorship)允许的范围内,已经为“尊重历史、崇尚科学”做出了努力:不收录,但存目。若是后者,则这种自我审查(self-censorship),不客气地说,无异于自我阉割(self-castration),是对编者功能的自我取消。诚然,马寅初自己光明磊落地否定了“一九三九年以前的老文章”(《重申我的请求》,《全集》第十五卷第322页),但否定不等于一笔抹消,作者的否定不等于编者的否定。马寅初对自己的历史作出了交代,编者则要对历史作出交代,用古人的话来说,就是“为往圣继绝学”。让“全集”全起来,成为严谨可靠的、真正学术性的“集”。我们有责任努力达到这一目标,我们能够达到这一目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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